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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一個不孤單的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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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一個不孤單的年

飛機飛到坪山省城後,轉坐大巴,然後再轉另一趟大巴才能到家門口。麻煩是麻煩了些,路上也風塵仆仆的,但是一想到和喜歡的人一起熱熱鬧鬧的過年,張亦雲和顧方惟都不覺得疲累。

張亦雲請了兩天假,和顧方惟在大年二十九下午回了家。張媽媽、張爸爸和張亦水一整天誰也沒出門,不時進進出出,不是在客廳裏轉悠,就是跑到院子裏吹冷風,更心急的,直接站在馬路上晃蕩。

大巴打著雙閃在路邊停下,兩人拿好東西下車。剛下車都還沒站穩,手裏的包就被人奪走了,擡眼一看,是張爸爸。

張爸爸不善言辭,默默拿過兩人手裏的包,拉著行李箱就往家裏走。家裏的張媽媽和張亦水聽到聲音奔出來,見到張亦雲和顧方惟開心得不行,擁著兩人進了門。

“我怎麽覺得我這次回來被當成客人了?”張亦雲拉著顧方惟的手,跟隨著家人進了門。院子裏拴著的黃狗小白見到張亦雲開心的蹦蹦跳跳的,嘴裏不時哼哼著,但是下一瞬看到了陌生的顧方惟,又露出白白的牙齒汪汪叫起來。

“進來吧,外面冷。”張媽媽用普通話說。

張亦雲從沒有聽過父母說普通話,那一瞬眼睛突然就紅了。顧方惟察覺到她的情緒,輕輕捏了捏她的手,張亦雲也回捏了一下,讓他放心。

張媽媽的顧慮不算什麽大問題,顧方惟和張亦雲一家人的溝通還算順暢。張媽媽和張爸爸用蹩腳的普通話跟顧方惟說話,剛開始有些困難,慢慢的也能順暢的表達自己的意思。溧揚畢竟屬於北方,與普通話近似的地方多,加上張亦雲與家人、朋友通話、視頻的時候說溧揚話,漸漸地顧方惟就能聽懂不少了。畢竟學霸的學習能力實在是太強大了。

溧揚是個小縣城,近幾年才脫了貧。張家祖祖輩輩是農民,張家爸媽除了種地外還搞養殖,一年養兩茬蠶,靠著微薄的收入,兩口子將張亦雲供到讀研究生。

因為明白父母的不容易,張亦雲才不輕易跟父母起爭執,只是自己默默消化委屈和不滿。但是這許多年,張亦雲感覺到自己越來越累,越來越......對生活失去了興趣,親情對於她來說成了一道枷鎖。

顧方惟正在客廳接受張家爸媽的盤問,張亦雲進了西面的屋子收拾。這是姐妹倆的屋子,自從張亦雲上了大學,張亦水就把這屋子搞成了豬窩,要想住人就必須得先收拾收拾。

“姐!姐!”張亦水在外面敲窗子叫張亦雲。

張亦雲擡頭一看,繼續低頭去鋪床了。

張亦水仍不放棄,“姐,姐”的叫著,搞得張亦雲心煩的不行,經過客廳出去的時候看了顧方惟一眼。

一推開門,張亦水就湊了上來,“姐,姐,叫了你那麽多聲才出來,我嗓子都要啞了。”

張亦雲冷的不行,雙手插在口袋裏,縮著脖子。

“啥事兒?快說,冷死了,有什麽不能進屋說?”

張亦水討好的抱住張亦雲的胳膊,親昵的搖啊搖,“姐,你和我這個姐夫會結婚嗎?”張亦雲斜著眼看她,問:“你關心這個幹嘛?”

“你看你說的,你是我最親愛的姐姐,我能不關心你嗎?”張亦水說。

張亦雲才不相信她,因為早已猜出了她的意圖,於是毫不留情的點破:“你是不舍得他給你買的東西吧?你看看,拿人手短。多明顯呢!你立場真不堅定。”

張亦水滿頭黑線,明明都對人家愛得死去活來了,還這樣裝矜持。但是她可不能這麽說不是,畢竟她的準姐夫太大方了,長得帥、學習好、有錢、大方,最重要的是對姐姐好,這樣完美的姐夫到哪裏去找呢?難道不是嗎?

“姐,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!”張亦水生怕張亦雲哪天就把顧方惟拋棄了,急著問張亦雲的想法。

“會。”張亦雲嘆了口氣說。

“真的?你真的會......”張亦水特別激動,堪比大喇叭一樣廣播著,還好張亦雲及時捂住了她的嘴,不然,又得掀起一場風波。

張亦水看破了自己的姐姐,摟著張亦雲往院外走,姐妹倆親親熱熱的。

“姐,我姐夫不知道你的想法吧?他以為你也許不會跟他在一起一輩子?”兩人出了院門,在馬路邊站著說話。

張亦雲看了張亦水一眼,“你真是鬼靈精。”

張亦水卻突然深沈起臉,將張亦雲摟得緊了些,說:“姐,你是怕做了承諾,但是卻兌現不了?”

“是啊,你不也是嗎?”

張亦水快樂起來,在張亦雲冰涼的臉上響亮的親了一口,“姐,我真是你的解語花,不是嗎?”

張亦雲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。

“其實你不用擔心的,爸媽雖然剛聽到你找了一個和我同歲的男朋友很吃驚,但是,你終究還是有對象了,而且這個對象還是男的,他們還是大大松了一口氣的。”張亦水說。

張亦雲和張亦水年齡相差比較大,張亦水出生的時候,張亦雲九歲,處在極度渴望愛的時候。對這個妹妹,張亦雲從最開始的不知所措到討厭,然後上了大學後又接受,再然後變成了喜歡。雖然年齡差距有點大,但兩人幾乎無話不談,簡直就像是閨蜜一樣,兩人互相懂對方,有什麽心事也會跟對方分享,盡管一見面就掐。

“這下他們終於不用擔心我會和女人在一起了。”張亦雲聳了聳肩說。

張亦水笑出了鼻涕泡。

姐妹兩個在馬路邊吹著風聊著天,凍得全身冰冷,鼻子和耳朵、腳都快沒知覺了。還是顧方惟出來將兩人帶進了屋裏烤火。兩人很當然的被張媽媽罵了一句,但也只有一句而已,畢竟有顧方惟這個還算是外人的人在,得給姐妹倆留點面子。

終於到了晚上,顧方惟在哪兒睡的問題就終於到了避無可避的時候了。張亦雲隔上幾十秒就瞅張媽媽一眼,張媽媽明明看見了卻沒事人一樣,仍舊跟顧方惟說著話。

說來也奇怪,張媽媽和顧方惟兩個人聊得竟然很投契。顧方惟性子是有些冷的,不喜歡跟人多說話,除非必要,他根本不願意開口,而且他也屬於不願意勉強自己的人。但是現在看著一老一少有來有回,而且還很融洽的聊著天,張亦雲整個人都有些懷疑顧方惟身體裏面是不是換了別人的靈魂。

張亦雲擡頭看了看墻上掛著的時鐘,已經將近十一點了,張媽媽張爸爸從沒有這麽晚睡覺過。

時間終於來到十一點,張爸爸首先退出聊天群,進了東屋搗鼓了一會兒,一聲不響走出客廳。張亦雲以為他是去上廁所,卻聽到了大門的響動。

“媽,我爸這麽晚了去哪兒?”張亦雲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色問。顧方惟也看了出去,帶著詢問的眼神望向張媽媽。

“你爸今晚去你叔叔家睡。”張媽媽站起來,對著顧方惟說:“小顧,你今晚睡她們姐妹倆個的房間。亦雲,帶小顧去洗臉刷牙,然後你和亦水跟我到東屋睡。”

“哦。”張亦雲答應一聲。

張媽媽顯然是已經猜出來張亦雲和顧方惟同居了的,雖然張亦雲不在乎別人怎麽說她,但是作為母親,卻是事事為女兒考慮。

張亦水跟著張媽媽去了東屋準備睡覺,進屋前還沖張亦雲眨了眨眼,被張亦雲回贈了一個白眼。

“進來吧,雖然亂了點,但是還能住人。”張亦雲牽著顧方惟進了西屋,“床單和被罩都換了新的。”

顧方惟一直站著不動,張亦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。

張亦雲走到顧方惟面前,仰著頭問:“在想什麽?”

“姐姐,謝謝你帶我回家,然後我重新感受到家的溫暖,我真的很幸福,無比幸福。”顧方惟低下身子摟住張亦雲,貪婪的呼吸著她身上的味道,“姐姐,我愛你。”

“沒哭吧?”張亦雲在顧方惟懷裏問。

顧方惟搖了搖頭,張亦雲能感受到他身體輕微的晃動。

“好了,有什麽事明天再說。走,帶你刷牙去。”

大年三十一早,張亦雲還在被窩的時候就被震天的鞭炮響聲震醒,擁著被子滾了滾,瞇著眼尋摸了一圈,屋裏沒人,院子裏有說話聲,還有小白斷斷續續的叫聲。

“媽?媽!”張亦雲坐起來,用被子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。

張媽媽拿著毛巾邊擦手邊走進來,看見自己的大女兒頂著雞窩一樣的頭發坐在炕上,“都快30了,還是懶蛋一個。人家方惟老早就醒了,現在和你妹妹跟著你爸去貼對聯了。你快起來洗洗臉、刷刷牙,待會兒一塊吃飯。”

張亦雲又順勢躺倒,閉著眼睛窩了一個舒服的姿勢,慵懶的說:“媽,吃飯的時候叫我,我再瞇一會兒。”說著便沒了聲音。以往,張媽媽都是直接掀被窩的,但是畢竟顧方惟在,不好再這樣做了,只好抓著毛巾出去,還將房門帶上。

聽著外面劈裏啪啦的鞭炮聲響,張亦雲這才感覺到一絲回家過年的意味。

這回籠覺一睡就不知道又睡了多久,張亦雲是被冰醒的,就像脖子被糊上了冰塊,一個機靈就清醒了。

張亦水在炕頭咯咯直笑,為防被打擊報覆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冰涼的手抽出來逃之夭夭了,只剩一臉憤怒躺在床上的張亦雲和站在床頭的顧方惟。

“方惟?早啊!”張亦雲半睜著眼睛跟顧方惟打招呼。

“姐姐早!”顧方惟伸手給張亦雲理了理頭發,溫柔的說:“姐姐,阿姨讓我叫你起床吃飯。”

張亦雲的衣服被她昨晚上脫下來扔在了腳底下,顧方惟爬上去給她拿過來,“姐姐,你衣服在這。”為了讓張家爸媽安心,顧方惟給張亦雲拿了衣服就出來了。

“起了嗎?”張媽媽問。

“阿姨,姐姐起了。還要拿什麽嗎?”顧方惟從張媽媽手裏接過幾只碗放到桌上,轉身問。

“沒了沒了。方惟,你進去坐,我給你舀粥。家裏的飯吃得還習慣吧?”張媽媽問。顧方惟點頭說:“吃得慣,我不挑食的。”張媽媽笑得合不攏嘴,越看這孩子越喜歡。但是張媽媽又覺得有點美中不足,這孩子要是配自己的二女兒年紀正合適,但是大女兒嘛,唉!

雖然已經坐在餐桌旁了,顧方惟還是沒有拿起筷子就吃,畢竟全家人都沒到齊,他自己一個人先吃著叫怎麽回事呢!好在張爸爸和張亦水洗了手進來了,現在餐桌上就差張亦雲了。

張媽媽看出顧方惟教養很高,懂得全家人到齊再吃飯,滿意程度簡直像坐了火箭蹭蹭往上漲。

“亦雲,就等你了。”張媽媽在房門外喊了一聲,張亦雲沒幾秒就走了出來。

“我去洗臉刷牙,你們先吃。”張亦雲趿拉著棉拖鞋去了洗手間,客廳裏吃飯的人都默默吃著飯,沒人說話。

早在張亦雲還在被窩裏呼呼大睡的時候,張爸爸張媽媽就已經和顧方惟談過話了,他們表達了作為父母的擔心,也希望顧方惟能承擔起責任。顧方惟沒有說什麽漂亮話,只是將兩人相攜相伴的日常點滴說給他們聽,表示會和張亦雲一直走下去。

張爸爸張媽媽不喜歡油腔滑調的年輕人,對顧方惟這種踏踏實實不耍花架子的男孩子很有好感。雖然沒有聽到想聽的承諾,但是兩人也很滿意顧方惟的答覆,畢竟相愛容易相處難。現在從顧方惟口中知道了他和張亦雲相處的模式,壓在他們心上的石頭終於松了松。

衛生間的門響了一聲,張亦雲洗漱完出來了。

“來,方惟,吃這個鹹鴨蛋,你阿姨自己做的,金黃流油,很好吃的。”張爸爸將一個煮熟的鹹鴨蛋放在顧方惟面前。

“謝謝叔叔!”顧方惟很有禮貌的道謝。

張亦雲推門進來,看到的就是顧方惟融洽的融入到了自己的家庭中,與自己的家人邊吃飯邊說說笑笑。

這就是一家人吧,雖然有很多埋怨、不解、爭吵,但是只要心在一處,這個家就還是溫暖的。盡管這只是假象而已。

張亦雲坐到顧方惟身邊,端起碗筷一起吃飯。

吃過年夜飯,張亦雲拿了一掛鞭炮出來掛在門口的樹上,顧方惟將打火機遞給她,“姐姐,要小心!”張亦雲笑了笑,握著打火機打出火來點燃了引信。

引信開始往上躥,“快跑!”張亦雲拉著顧方惟的手跑到對面路邊。

“你不捂耳朵嗎?”張亦雲側著臉問顧方惟。顧方惟還是掛著笑容,將張亦雲的左手放進他右口袋裏,“聽響兒唄。”

“你還學了這麽一句話。”張亦雲笑著說。

劈裏啪啦的紅色鞭炮墜落又炸開,像是瓜熟蒂落,最終要歸於土地。

張亦雲也沒有捂耳朵,兩個人在口袋裏手拉著手一起慶祝新年的到來,屬於兩個人的新年。

不一會兒,鞭炮做成的花就枯萎了,樹底下躺著一片紅屑,像東北扭秧歌必不可少的紅手帕,看起來就喜慶的很。硝煙味蔓延過來,張亦雲嗅著這熟悉的味道,感受到了久違了的年味。

“還是放鞭炮有年味兒啊,可惜家裏沒買煙花。”張亦雲感嘆道。

“以後我們每年都放。”顧方惟捏了捏張亦雲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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